股掌之间 (期末封笔之作,要期末考试了,收收心,不写了)


洛洛昨天给我打了电话,说是让我去一趟玫瑰公寓,找阿冰谈谈。

或许是该去一趟,以朋友的身份出现,虽然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,可该到场的还是要到场。有些事情,参与过不会被记住,可一旦缺席,就成了暗疮,在不顺的时候总要来几下刺痛。

我一直相信人是有两面的,至少有两面,所以人才会改变,准确来说并不算改变,更类似于当局者的退位,后来者的继任,所有的面目都一直存在,只是主权永远掌握在一方手中。对于普通人来说,他们一旦选定其中一面,就不会再更改,因为退路少得可怜,承担不了改变后未知的风险。阿冰相比于一般普通人而言,几乎没有退路,却在人生的半道上选择了她的另一面。

我从未想过要以久不联系的朋友身份去见她,此刻,我觉得自己是去见一个陌生人,而把她变成陌生人的,除了时间以外,还有那些道听途说、亦真亦假的流言。我不知道那些流言里的男主角是谁,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分居的妻室,这些没什么好关心的,我只知道,倘若是从前的阿冰,不会和他有半分瓜葛。

形形色色的事件一桩桩发生,流言裹挟着公众的审判标准肆虐在大街小巷,气势和冬日里猛烈的寒风不相上下,走了一桩,又来一件。这些寻不到起点,似乎也没有终点的庞大流言群,左不过那几件事,那几个人,逃不出人情世故的股掌之间。

我走过几幢外形类似的大楼,阳台上被褥的颜色让它们相异于彼此,阿冰就在某幢楼的第四层,或许她的阳台上也晒着被褥,或许没有。我照着楼号走进其中一幢,拐上四楼,敲了敲门,楼上隐约有几声急促的狗吠传来。

首先听见的是转动门把的声音,我搓着手,手上出了点汗。不知怎么的,我的脑子飞速旋转,像是在搅动一锅乳白色的粘稠状牛奶,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思索见面第一句该说什么?或者仅仅一笑,用分别以前对待她的方式对待如今的她?

可一切都水到渠成,我走进客厅,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客人该喝的茶,仿佛方才的焦灼完全是杞人忧天。你置身于场景之中,什么都顺其自然的发生,但你知道,什么也回不去了,即便你刻意模仿从前的相处方式,从前的语调动作,模仿地再像也不是从前了。说了几句,便破罐子破摔,不再继续这种虚假的亲密,而是沉着又疏离地开始寒暄。

“一定是洛洛让你来的。”阿冰以这样的话来问候我,好像把大家的疏离看得理所当然。

我并没有失落的感觉,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
“是,其实我也想着来看看你的,听说你快要离开这座城市了?”

“嗯,找个清静的地方。”

“挺好的。”

茶杯的温度不经意间降了下来,刚刚还有些烫手,现在已经浑然不觉了。在这期间,大家总共说了四句话。

这四句话的作用类似于比武前的相互试探,又或者是戏剧的预热场面,时间不能太长,还得把握时机结束。

“洛洛并不希翼你离开,至少不是和那个人一起离开。”

阿冰离了沙发,背对着我走向阳台,她似乎不想对着我说话,更热衷于外面的阳光。此时的我于她而言,不过是个急于打发掉的麻烦,一个不必要的应酬。虽然这个麻烦在过去的时光里还有另一个身份,无话不谈的朋友,但这个身份已经变质发霉,不新鲜了。

“如果是你呢?不要管洛洛,你觉得我该怎么做?”阿冰转过身来,情绪忽然激动起来,我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。

“阿冰?”

“为什么!为什么你们都来折磨我,我告诉你们,你们越是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,我就越是要和他在一起!你们什么也不知道,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,不知道大家之间发生的事。你们只有一句话,这是不对的!然后就把大家钉在了耻辱柱上,可什么是对的,什么是错的?你们知道他经历过什么,如今又靠什么继续站立在这世上?我告诉你,不是所有肢体完整的人都有一个完整的灵魂!我甚至不爱他,可我要救他,我看见他,就像看见了我自己,我救他,就像是在救我自己!”

“我没有不同意。”

“什么?”

阿冰的眼圈红了,可眼泪没有流下,都被擦到她袖口上去了,她还是一样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。

“我没有权利评判你的选择,我只知道你现在变了,无论你做的事是对是错,我只知道你更加勇敢,也更加坚定了,以前的阿冰可不会这样。人总是要往前走的,是对是错,走走看就知道了。”

外面传来拍被褥的声音,时候不早了,一天也将迟暮。

阿冰送我到了门口,我跟她说如果决心要走,我会去车站送她。

我走在下楼的楼梯上,一只狗从我脚边经过,窜了下去,尾巴不停地甩动着。我向上看了看,一个人手里拿着狗绳,似乎是要去遛狗,可狗链子没有套在狗的脖子上,他似乎在为此事烦心,急急忙忙地绕过我追那狗去了。

被子都被收进了屋,玫瑰公寓的大楼在落日的余晖里更加相似,它们装载着一个个散落的故事,全都逃不开人情世故的股掌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