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音乐 (10)

二舅的婺剧:二舅很是得意了。他摇晃着头脑。他扒着酒杯。他突兀地打开了花架子。他坐在了人群里。人一对对的。人一堆堆的。人们也在摇头晃脑。人类土丘了。人们退去了。人堆之上,光山一片。夏日正在逝去。真的,夏日的时光正在退去。比比皆是的血泪。盈满了我的二舅。二舅如今已经离我远去。但是,曾经的美好时光,还是历历在目。

婺剧摆在了舞台上:我的婺剧,灵魂的歌唱。打碎了的时间,碧波荡漾。三岔口。天仙配。梁祝。包括穆桂英挂帅。包括薛平贵与王宝钏。但是,婺剧是寂静的。婺剧是金华人的叹息。婺剧一句句唱着。二舅和无人之境啊。父亲和母亲也坐在人群里。人们互相交头接耳。而我的二舅则陈沉浸在了一年年的风光里。婺剧掰开了大局面。婺剧随俗了。婺剧琐碎的歌唱。包括我的歌唱。包括哪些旮旯的尘埃和废气。包括土地的流淌。包括歌声的飘摇。一个根的尘埃。尘埃上的晃荡的铁架子。废黜的王。王的歌唱。包括这片流动的土地。包括土地上流放的尘埃。尘埃动荡了。尘埃飞出了高原之上。二舅仿佛被魔鬼的音调所慑服。慑服在宝镜之下。慑服在晃动的乐器之下。慑服万千的灵魂。慑服在一句句地诗篇之下。慑服在二胡的震撼里。慑服于屈服于浩荡的舞蹈里。慑服魂魄。慑服急雨。慑服了大自然的笛子声里。二叔还在地上飞扬。二舅也在舞台之下慑服了自己。二舅晃动着脑袋。脑袋一起一伏的。在人群里显得很耀眼。而婺剧一旦持续地进行,我的父母便是在葛洪一般的炼丹师那里一样,随着火焰杯的动摇而动摇。如今,婺剧还在动荡,婺剧琐碎的片段,夹着我的雨水,夹杂着我的星辰的雪花,我的二舅啊,他的灵魂,已经动荡在了巨大的土地之上。

土地之中的婺剧:婺剧歌唱了土地。土地也是一样。婺剧不断地歌唱着。

婺剧鞭辟入里地进入了对岳村:婺剧开始进入。进入一座不朽的村庄。村庄感动了。村庄伤感了。对岳村。它的四周是广阔的河流。婺江流淌而过。大家站在了最初的河道上。河道上乱石滚动。乱石一块块的。乱石上堆积着尘埃和叶片。石头上,写满了我的黄昏。婺剧此时还没有诞生。至少还没有在对岳村诞生。而此刻,石头一块块地写出了我的感悟。石头开始说话了。石头开始回荡着婺剧的错杂的声音了。婺剧回击在了广袤的空间里了。炼石之处,我的女娲之悲愤,我的女娲之忧伤,我的错杂的交错的声音,如同我婺剧的在空间里的低昂和回击,回击之处,到处是我的对岳村的尘土。雪花纷纷落下。时令还在惊蛰。在地下孕育的虫,在地下孕育的万千的生灵,我的包孕着的粗犷的歌唱,属于婺剧的演绎,属于婺剧的在地下的游荡,属于婺剧的灵魂的亲唱。歌唱出了地狱。歌唱出了炼狱。歌唱出了天堂。一切的语言都在混沌着。返回故乡的婺剧啊,属于二舅的大鼓。

大鼓生生不息:在地上的大鼓啊。不断的大鼓啊。婚约的大鼓啊。二舅的大鼓啊。

大鼓生生不息地歌唱着:地上的一切啊。地上的一切的食物啊。地上的一切的生命啊。地上的包罗万象。地上的尘埃。地上的飞行过的灵魂之母语。沐浴在了春天里的高原。一直有了大鼓的暴雨。大鼓气盛地开始了。大鼓罗罗哥哥的。大鼓嘈嘈切切。大鼓遍及了婺剧的所有的地方。大鼓气盛。大鼓齐声地包孕了。大鼓高耸。大鼓激越而千回百转。大鼓爆发出的力量,过些着日子啊,裹挟着巨大的尘埃,激荡而起,在锣鼓的回击声里,我的二舅和父母都沉浸在了山岔口的美妙的乐音里了。而大鼓之声正在演绎而来。

大鼓通向一个神奇的世界:大鼓奏乐了。大鼓起升了。大鼓砸砸了。大鼓风云际会。大鼓操草错了一个诞生的宇宙。真的宇宙。一个火焰包孕的宇宙。一个土地飞扬的宇宙。我的大鼓。大鼓正摆在我的二舅的面前。婺剧错综复杂。一切异常的挫折。一切如此的动荡。一切的语言啊,如同我的二舅的语言,如同我的婺剧的语言,在缝缝连连的山沟子里,在厌恨的地方开始了我的二舅的歌唱。大鼓一个个地动摇起来了。大鼓一个个地链接在了一起。而在大鼓的另一端,在大鼓的这一端,我的扣动的弦轩,我的叩击着的琴弦,在二胡和丝竹之上舞动,在笛子和管风琴上提艾着,在弦子和琴弦之上舞蹈着。大鼓也在舞蹈着。大鼓气盛地换了多个的地方。一切的乐器,属于中国的民间乐器,都在歌唱。包括大鼓的震撼。包括大鼓的草错的书写。我的大鼓啊,一个意味着二舅一般的男人的大鼓。二舅摇晃着头脑。头脑和四肢啊,都在摇晃。已融入了野地的风声。已经融入了野地的泉水。融入了地域的端倪之歌唱。大鼓不断地通通过向了土地。大鼓扶摇而上。大鼓壮丽地歌唱着。

二舅深入了十里牌楼:真的,这就是真实的十里牌楼。十座的牌楼啊。属于贞洁烈女的牌楼啊。属于从城里到此时此地的十里的地方。二舅匆匆忙忙地从对于村返回了十里牌楼。噶噶的声音响了起来。土地或者寻宝的僧人还在孕育。二舅的挫折的音乐,二舅的抱愧的乐音,二舅的大鼓,大鼓气盛地响了起来。大地一片的茫荡和粗犷。大地一片的挫折而荒唐。我的二舅啊,永恒的土地正在向你歌唱。婺剧催生了我和你的混沌。

最终的婺剧的混沌:此时,此地,以及此后的日子啊。二舅,坐在台下,无聊了,粗野了,变得默无声息了。而在此记的当下,我的茫茫的旷野啊,我的二舅的抱着大鼓齐声歌唱的村子啊,一切变成了混沌。混沌中开了。混沌变大了。混沌变小了。一片的混沌之中,二舅您啊,如盘古一般,如我的开凿的地狱一般,在婺剧的匆忙的演绎里,我仿佛看见了天地混沌之中的最初的曙光。曙色起来了,对岳村亮了起来,二舅的传奇也便重新地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