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人面桃花》之落翠01

《人面桃花》里,落翠已经被长湖边岳家塘的婆家赶回倒口湾了,那年,她才二十五六岁。她哭两个掉水里淹死的儿子,也哭自己悲惨的命运,哭得够了,不知想起什么事儿她又咯咯的笑起来。

刚回来倒口湾那年夏天,落翠是不出工的。她看到人们下工了就迎上去问,今天有蚂蝗叮你没?我告诉你呀,用篾片子戳它屁眼子!再把它翻过来,用火烧,烧死它!

女人们背地里骂她翠疯子。在田里栽秧扯稗草,哪里去找篾片子?有几个人身上带火柴的?

唉!都听说她小儿子在水里捞起来时,身上爬了几十条大大小小的蚂蝗,还有几条钻进那孩子的眼睛里。落翠看到了,当时捏着拳头把牙咬得咯咯响,然后她就闭着眼睛不省人事了。

后来时间长了,队长安排她下水田她就哭,她哭着说,哥,蚂蝗听不得水响,我是哪么都不下水田的!饿死都不去喂蚂蝗!

队长张老六本来就是她的叔伯哥哥,他瞥她一眼,恨不得捏住她的嘴巴!

到了农忙季节,落翠去旱田里干活儿,割芝麻收菜籽砍田界边。有时天太热太阳很毒辣,她懒得去出工。就往肚子里塞块破衣服,逢人就说她怀孕了有几个月了。她像母鸡一样在屋前屋后转来转去,转到那些个在家带孩子的婶娘婆婆跟前就不走了。坐在屋里头她的话就多了起来:“哦哟,一年上头在田里爬,到过年了还不是拿不到几块线!我爹手紧得很,给几分钱我买糖果子吃他都舍不得,……我才懒得出工哩!”

“一身懒肉,看你爹死了你吃什么?”落翠一转身,有人小心咕噜道。

有时落翠看见孩子们聚拢了要玩游戏了,她就悄悄的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,看他们拿着木头做的红樱枪打仗捉特务。有一次她自告奋勇假装成女特务,从树林里东张西望走出来,让孩子们抓住了用红缨枪和木棍狠狠揍了她一顿!

如果谁家的三五岁的小孩子在水边玩或者去水塘里摘荷花,正好让她看见了,她拿着半头砖或土块朝水里扔去。水花飞溅,孩子们边喊她翠疯子边逃离她的视线。她站在水边不远处喋喋不休:“看我不告诉你们妈去!晚上不挨打才怪!”

可大一点的孩子们不怕落翠。他们要到河里抓鱼捞虾,到长湖去游泳打水仗。男孩们看见她来了,就嘻笑着脱下屁股头巴掌大的短裤头,赤条条的站在水里。落翠慌忙忙用手捂了眼睛,大声喊到:我没看你们!只,……只看到你们脑壳,嗨!跟癞葫芦一样的脑壳。你们不要往深水里走噢!反正有六个脑壳!我数了数的!

彭老幺家的女儿秋米十八岁那年招女婿上门,那汉子叫五儿,长得五大三粗的。落翠第一眼看见五儿她就红了脸,秋米这男匠长得好壮实,浓眉大眼儿的真惹人心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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