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手写我心】||戏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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呈祥大戏院对面的小酒馆里,坐着一位40来岁的中年人,只见他悠然的一个人坐着,不与他人有过多的眼神交流,间或用自己带来的锡壶烫着莲花白酒,慢斟慢酌,又时而微闭双眼,微晃额首,仿佛是微醺了一般。

时间已经是晚上7时半了,这条小马路上的行人很是稀少。从戏院里偶尔会传出微弱的胡琴和锣声来。

酒馆的伙计轻轻走过来问了一句:“大哥您贵姓?除了酱牛肉和炒合菜,还需要点别的吗?”

“我姓陈。两个菜足矣,够了。”中年人把一张大钞放在菜碟下,然后从锡壶里倒出一点热酒进入三钱的青花瓷杯中,一仰脖一口喝了下去。

“好嘞陈哥,那您慢用。”也许是被对面的戏园子浸润良多,这里的伙计表现得也很斯文。

陈姓顾客并不答言,仿佛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般,用手在水曲柳桌子上轻轻敲击着,摇着头晃着脑的默不作声。

伙计心里门清,今天对面戏园子里演的是全本的《四郎探母》,这可是一出难得的好戏,不仅生、旦唱腔都甚是耐听,最重要的是情节紧凑,引人入胜,从坐宫到斩辉,场场精彩。

约摸有个半小时后,陈忽然披上大衣,招呼伙计过来道:“我去看戏,酒精灯里的火儿你给受累照顾着点,酒可千万不能冷喽。”

说罢便大踏步的向戏园子正门走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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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戏园子的转门,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干干净净、挺直无折痕的戏票递了过去。此刻,坐在角落里的检票人先是一愣,随后便忙不迭的跑了过来。见是这位爷,急忙赔笑说:”您了里面请“,说完毕恭毕敬目送着陈进入戏园子后,就继续回去坐到角落里发愣了。

他掀开紫色绒布的门帘。此刻,台上的铁镜公主刚刚唱完:“盗来令箭也好出关哪。”宫女抱阿哥引公主下场。

陈目不转睛地望着上面激动不已的杨延辉,很自然地紧握双手,听他的那几句包括“嘎调”的唱:“一见公主盗令箭,不由本宫喜心间。扭转头来叫小番,备爷的千里战马扣连环,驸马爷过关。”

全场雷动,陈立在最后一排叫了一声“好”,竟如青鹤在天,盖过了所有的掌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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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,他转身撩帘出门,穿过马路回到小酒馆坐下,见锡壶下的火苗还是很旺,微微一笑继续喝了起来。

仍然是一面喝酒一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
半小时后,外面飘起了雪花。

一小时后,他又吃了一碗疙瘩汤,交费后走出小酒馆。

不大不小的雪还在下。他裹紧了淡青色的围巾,轻轻踱到戏院后门,继续用两只手打着拍子,嘴里念念有词。

快散场了,他知道杨延辉的扮演者一定会从这个门出来。陈就是要等他出来,给“嘎调”一句挑挑错。

就在陈身上刚刚有一层薄薄的雪花时,前门熙熙攘攘地开始了人流涌动。他知道,戏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