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醒丨鲸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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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一条白鲸,一条属于大海却生活在水族馆里的白鲸。水族馆里生活着很多海洋生物,大家从很小的时候,就被人类抓来水族馆。

水族馆,这个陌生的地方,我对它从恐惧不安到慢慢习惯,它就这样成了我的第二个家园。对这里,谈不上特别喜欢,但也不是很排斥,毕竟大家都没有选择,只能顺应人类。

我在这里认识了很多海洋生物,大家只要每天按照人类的要求做,他们就会给大家大量的食物,为大家提供舒适的生活环境,让大家像在大海一样,自由的在水中遨游。

时间久了,我和我的同伴们都渐渐的爱上了这个舒适的家园,逐渐忘了大海是什么样子的了。大家甚至开始说服自己,海洋生物只要待在有水的地方就能生存了,何必在意它是辽阔的大海还是陆地上的水族馆呢?

虽然水族馆比不上大海,可是在这里有那么多人类愿意和大家做朋友。大家每天无忧无虑的生活,也不用担心天敌的追杀,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和谐,即使永远也不能回到海底,这应该也不是一件坏事吧。

如果那个小男孩没有出现在水族馆的话,我真的从来不会想过回到海底。他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孩子,每次都是跟着自己的爸爸来水族馆。小男孩看着多才多艺的海狮卖力的表演倒立和水中芭蕾,他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,开心得手舞足蹈,扯着大人的衣摆激动的说:“爸爸,爸爸,快看那只海狮好可爱呀!”他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们,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。

当他牵着自己爸爸的手路过我身旁的时候,他停下来了,大家隔着一块玻璃窗对视着。他挣脱开爸爸的手,向我走近,我也从水中游过去,所有想要和我近距离接触的人类,都是隔着玻璃窗,满眼闪烁着光芒,期待着我的靠近。可是随着我越来越近,小男孩并没有表现出欢欣,他眼里流露出的孤独,我曾在别的人类身上见到过。

那是一种被世界遗忘的孤独,是不被理解的无助。我虽不懂人类的世界,却能感觉到他就是人们所说的那种抑郁的孩子。

“军军,这条白鲸好像挺喜欢你的,你看它向你游过来了,它还对你笑呢。”男孩的父亲跟着他走过来。

男孩用身体轻轻的靠着玻璃窗,他就静静的靠着,不说一句话。过了许久,他用手抚摸着我的脸庞,虽然他只能摸到冰冷的玻璃,我却很配合的亲吻着玻璃窗外的小手掌。

我以为他会被我的举动温暖到,可是他的眼泪却滴在玻璃窗上,“不能回到大海里,你一定很难过吧?为了生存,努力的取悦人类,真可怜。”听到小男孩稚嫩的声音,我愣住了,从来没有人类对我说过这样的话。

“军军,大家该回去了,下次再来吧。”男孩的父亲拉起他的手。

“它们为什么被关在这里,卑微的活着?”

“因为人类征服了它们,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,弱者能够卑微的活着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
小男孩走后,我心情就无法平复了,他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荡。“为什么卑微的活着?”我开始意识到,自己所认为的安闲生活,在人们眼中不过是卑微的活着。原来大家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取悦人类。

小男孩那滴眼泪就像是滴在我的心里,泛起了一片涟漪,我努力的回忆着那些快被我遗忘的遥远记忆。那是关于一片汪洋大海的回忆,那时候,我还生活在大海里,我有自己的兄弟姐妹和父母,大家自由的穿梭在海底,不会因为游得太远而撞到玻璃。

原来,水族馆不是我的家园。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水族馆的员工打开了禁锢着我的玻璃窗,把我移到水池里。

水族馆将要举办一场公益活动,他们不停的训练大家。海狮要表演水中戏球,海豚要喷出面积更大的水花,而我需要和饲养员在水中互动,听从他的指挥。

在节目开始前一周,大家经历了十分艰辛的训练。饲养员不再按时给大家食物,而是通过大家的表现,决定食物的量。当我发现,一个跳跃的动作需要反复练习,饲养员不顾大家的疲惫,坚持让大家训练,效果不满意还会受到惩罚的时候,我才真正的觉悟,在人类眼中,大家不过是一群取悦他们的动物。

我无法承受过度的锻炼,身体日复一日的疲倦,在节目开始的前一天,我终于病倒了。

水族馆的员工围在我身边,他们不是在关心我,而是在商量着,该怎么处理没有利用价值的白鲸。

“这只没用了,昨天刚买回一只白鲸,抓紧训练它,这次的活动很重要,绝对不能少了白鲸的节目。”馆长双手背到身后,俯视着我。

“还不如卖掉,换新的回来。”饲养员提着水桶,桶里装着食物,他正要走向海豹那边。

“病成这样,估计没人敢接手了,还不如直接关起来,省心。”

馆长摆摆手表示默认,然后他就走了。穿着制服的员工得到指示后,他们撸起袖子走向我。“我看看,它是不是真的不会动了。”其中有个员工不知从哪拿出一根鞭子,话还没说完,鞭子就抽打在我身上。

“哈哈哈,你跟一个畜生叫什么劲,直接处理掉不就好了吗?”

那一瞬间,我除了听到刺耳的笑声和忍受着剧痛,还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在觉醒。那是一种来自动物天生的野性,宛如即将爆发的火山,十分沸腾。

“咬死他们!咬死他们!”我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,嘶吼着。

这个世界,没有谁是卑微的,每一个生命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,不敬重生命,就要付出代价。

我跃出水池,扑向离我最近的一个人类,他们还来不及震惊,我就张开嘴巴,露齿自己锋利的牙齿。人们从未想过,愤怒可以让一只带病的白鲸,气势凶猛的咬伤人类,即使事实就摆在眼前,他们还是不敢相信,愣了几秒钟后,才反应过来。

“啊啊啊!白鲸伤人了!”

人群沸腾了,他们惊慌的逃散,大声的呼救,我平静的看着他们,瞬间感觉,此时此刻,卑微的才是他们,一不留神,就丢了性命。生命如此脆弱,难道这样的人类不是很卑微吗?

“抓住它!抓住它!”又一批人围了上来,他们全副武装,我却没有丝毫害怕。

砰!

一声枪响,背后一阵巨痛,我倒在水池中,染红了一片池水,水中散发着一股血腥味。

意识和痛觉都在慢慢消失,我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,面对死亡,才是一种摆脱。

“扔到海里吧。”在意识消散前,我只听到了这句话。

水族馆终究不是大家的家,只有大海,才是海洋生物真正的家园。我终于可以回到那片一望无际的深邃海洋了,回到最初的地方,希翼大海还能记得我。

【奇思妙想】专题征文:觉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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